我们找了一个茶座坐下,一人泡了一杯茶。妻子和儿子儿媳一起继续他们的热闹去了。
“这么多年你哪去了?过的怎么样?”我问她。
“回山西老家了。不怎么样”。
“什么意思?”我有些诧异。
“一言难尽的,哈哈。。。。。”我见她笑的有些凄然。她的脸虽然保护的色泽圆润,但那眼角的皱纹和眼神里的忧郁清楚地告诉我她肯定遭受过比当知青时更大的人生不幸。
说说你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吧,我很唐突地要求她,其实也是最想知道她的过去。
我和你分别后回学校就被分去了一家工厂当技术员。凑巧的是和我一起最后离开农村的那位哥们也在那个厂,干的是普工。回城三年了,他也居然还是单身。后来他就追我,我呢,对有的人无望后就想,大家都是农村的难兄难弟,谈情说爱的青春时光都荒废了,又有共同苦难经历,应该有共同的语言吧,所以就答应了。当我们有一个女儿时,生活开始好起来了,他的头脑也开始发热了,向生活拼命地讨债,三朋四友的整天唱歌跳舞,酗酒打牌,甚至旷工。我苦口婆心也无济于事,我们只好分道扬镳,女儿我要下了。不久他就被单位开除了,我也随父亲离休返乡回了山西。岂知老天对我是那样的不公,我女儿十六岁时却遭车祸殒命,我的精神几乎崩溃。
我们这代人呀,为什么要遭受这么多的不幸!看,长身体时遭遇‘粮食关’,学知识时叫我们去造反闹革命。反造了,权夺了,革命成功了,不需要我们了,一挥手叫我们下农村。好不容易返城参加了工作,又要知识了,好不容易获得一张文凭,又轮到下岗了。唉,为什么国家、社会发生变革变动的每个阶段的不幸都要由我们来承担呢?难到我们这代人本来就不该出生吗?虽说苦难经历是人生资本,可谁愿意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作资本呢?我们这辈人也有不少的事业成功者,可我敢保证他们的生活是不完美的。比如说爱情是缺陷的,家庭是凑合的,儿女是独生的。。。。。哈哈,牢骚满腹吧,不知怎么遇见你嘴就把不住关了,你别介意呵。“你这么多年过的怎么样?很滋润吧?”她忽然话锋一转到我这里了。
“我嘛,怎么说呢,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吧,不去说它。”我真的不想在她面前说我的过去。
“三年啊,三年。三年的大学生涯,多好的青春时光,那么多男生追我,我一个也没动心,唉。”
“为啥?”我问她。“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我怎么会装糊涂,我装什么糊涂?”我问她。
“我给你写的那么多信你一封都不回,但那些信里我把我的想法和对你的爱都倾述清楚了的,你今天装起糊涂来了。”她的脸上浮起一丝羞赧的红晕。
“什么信?你好久给我写过信?”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真的没收到过我的信?!”她也惊愕了。“我去你们矿山回去后就坚持每月给你一封信,不管你回不回,我都当成日记一样把自己要说的话告诉你的。说直白点,那时我是凰求凤。”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了,难怪我老婆曾经几次对我说这生中只有一件事对不起我,但又一直不说明,我还一直在猜呢,没想到。。。。。对了,她到我们矿山去时,支书刚把现在的妻子介绍我们认识耍朋友,她小姑就是我们那里的收发员,肯定是她做了手脚,天哪!
。。。。。。。
分别时,她主动地伸出手与我握手说:“再见”!
再见?我们还能再见吗?我嘴嚅动了一下,终没吐出那两个字,而是紧紧地捏了一下她的手重重地说:“保重!”
成都的天空,总是那样阴沉阴沉的,总穿不透那层笼罩在空中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