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在成都过年。成都市政府春节期间在武侯祠办庙会;从大山里走入大城市的我,为更好地感受一下都市生活,也同家人一起去凑闹热。
还没到武侯祠就被迫下车,只见人山人海,车水马龙,拥挤不堪。我不太喜欢这种氛围,就要转身走,却被妻子责备唠叨两句,为不扫他们的兴,我强忍着难受跟他们一起挤进了园里。
那灯那画那高空杂技那杂耍小吃令你目不暇接,那吆喝叫卖声那川剧‘匡磁’声那关公庙前的香烟袅绕叫你眼花缭乱,那锦里的古香古色巴蜀文化尽显其中。。。。。
“请问你是XX?”我肩被拍了一下,我一回头,一个很有风度气质的知识型妇女站在我面前,眼上一幅太阳镜。这身形和面容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你是?”我只好问。“哈哈,真的不认识我了?”她不慌不忙地慢慢用手摘下眼镜,动作很矜持优雅。
“原来是你”!在上千万人口的城市,怎么就会一下遇上她?!我真的很惊奇惊愕。随之打开了我大脑的储藏室。
时间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我那是是团总支书记。我们企业被县政府抽丁到农村当工作组,要一名中层干部。我们单位的领导也‘油’,就把我弄去顶替。我们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她是一九七一年从成都下农村到这山区的。站在我面前时已经没什么城市人的特征了,除从眼里、脸上的气质和话音还与当地农民有点差异就没什么区别。他们村一共下了12个‘知青’,五年后只有她和一位男生还没返城。村支书告诉我,这两位都是家庭有十分严重的政治问题,每次推荐上去都政审过不了,所以一直陷在这里。我问支书他们接受再教育的表现如何,支书回答我是完全的农民了,自己还喂着猪呢!我心里震撼。我是农村成长起来的,我知道一个单身女孩喂猪是何等的不容易,更别说是一个背井离乡的城市女孩!
那时的农村把农民硬捆在一起,一年总有那么多农活忙,效益却甚微。村里白天是没时间开会的,有什么事只能晚上开会研究解决。一晚,我开完会路过知青房,忽闻隐隐哭声,我便打着手电筒去敲门。那房是原生产队的集体牛圈,土筑的,把里边用黄泥摸了一下就供他们住了。那门就更不用说了,几块木板拼制而成,没门闩,一推就开。
我一进去,她立即止住了哭,憔悴瘦削,倦容不堪。我问她怎么了,她半天不说话,站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有些惊愕局促。经我再三询问,她才告诉我,他们这个知青点原来住的知青多,不怕。现在人越走越少,只剩那位男生和她了。今天那位男生又请假进城去没回来,她一个人怕所以就哭了。也难怪,我来后就耳闻这里的生产队长和民兵连长都早就对她心怀叵测。她还告诉我刚才就有人影来晃动过。
我本来就同情他们,现在更加可怜她了。我也没说什么,就坐下来与她说话,她慢慢地放开了。
我们吹的很投机,她也没把我当工作组的,完全推心置腹地与我聊,不知不觉鸡就叫了。她忽然紧张起来,说:你快走吧,别人看见会不好的,你是工作组的,对你恐怕带来。。。。。。。“怕什么,身正不怕影邪”。我打断了他的话,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这种时候她首先想到的是别人,真是难能可贵啊。那晚以后有空我就去他们知青房和她聊天,了解到她是一个性格很直率的女孩,心地也是十分善良的。
一天,支书急匆匆地跑来找我,说有一件事他们意见不统一,他也拿不定主意,特来问我怎么办。原来是她肚子痛,村里的赤脚医生说要送乡里或县里,村长等人不同意,理由是她家庭出身不好,而且要用人抬她去,抬的人自然要给工分的,所以他们不同意。我问支书什么意见,他说,虽然她出身不好,可她没法选择呀,而且人家到这里后一直老老实实地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表现又那么好,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说,你理由这么充足为什么不送还来问我。他说怕以后那些吃不着葡萄的人说闲话为难他。是的,农村里很在乎这个的,道德作风方面的舆论足可以杀死一个人。
我对他说,立即派人送医院,就说我决定的,而且直接送县医院。第二天,送的人回来告诉说,她患的是急性阑尾炎,都已经化脓了,若不是送县医院,可能早就没命了。
那年通过招生和招工,我到公社、县知青办跑并动用了我一些关系,终于把他们受再教育六年的两位家庭出身不好的知青以家庭出身不好但可以教育好理由送走了。支书对我说,你真是好心人,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好笑的是我还没离开那个村,就传出了我和那位女知青睡了觉,所以我才拼命把她弄走的。想到农村里的人每天就生活在那么可怜的一个小小生活天地里,每天就重复着那样一种单调枯燥的生活内容,精神的空虚贫乏不说这些说什么呢,我也就释然了。
三年后她毕业了,她父亲也解放了,她从成都乘了两天的车专程到我们矿山来看我。她的一些举动很不能让我们矿山接受,比如我们一起走时她总要来挽我的手臂等,在我们矿山引起了不少闲言碎语,党支部书记还专门找我谈了话,告诉说你是工段干部,是有对象的人了,不能三心二意,还告诫我不能这山望见那山高。
那次一别就是这么多年。